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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构多民族共创中华文明史的知识体系

谢继胜,赵媛 汉藏佛教艺术
2021年08月10日 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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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我国多民族共同创造的中华文明史是建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思想基础,中华文明史促进了共同体意识的形成与完善,共同体意识则凝聚并引导了文明史发展趋向。文章以汉藏与多民族文物考古史料为例证,指出以物质文明为特征的中国文明史主要由文物考古艺术形态等知识单元构成并由此派生出中华民族的共同视觉形象系统和实践内涵。本文倡导在新时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背景下,需从多民族共创中华文明史视角探寻多元一体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内在逻辑,对基础知识单元进行搜集、整理、分类与研究,进而在国民教育与科学研究中建立多民族中华文明史的知识体系。


【关键词】中华文明史 共同体意识 知识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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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9月27日,习总书记在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上指出,我们伟大的祖国,幅员辽阔,文明悠久。一部中国史,就是一部各民族交融汇聚成多元一体中华民族的历史,就是各民族共同缔造、发展、巩固统一的伟大祖国的历史。我们辽阔的疆域是各民族共同开拓的,我们悠久的历史是各民族共同书写的,我们灿烂的文化是各民族共同创造的,我们伟大的精神是各民族共同培育的。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是先人们留给我们的丰厚遗产,也是我国发展的巨大优势。“习近平在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上发表重要讲话”《人民日报》2019年9月28日第1版;新华社官方帐号2019年9月27日 13:41发布。2021年3月21日习总书记视察福建时更进一步说明:“如果没有中华五千年文明,哪里有什么中国特色?如果不是中国特色,哪有我们今天这么成功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我们要特别重视挖掘中华五千年文明中的精华,弘扬优秀传统文化,把其中的精华同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结合起来,坚定不移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新华社“新华视点”微博:2021年3月23日 08:44:35)由此可见,时下我国民族团结进步事业迈进到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的发展阶段,多民族多元一体文明史观构建成为当前理论界包括历史学、民族学与人类学、文学与艺术在内所面临的重大课题。经由对相关历史信息的挖掘以及对基础知识单元进行搜集、整理、分类与研究,厘清和建构多民族共创中华文明史体系的基本内涵与发展脉络,将为我们更好地理解和实践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及其古今联动提供扎实的知识框架与崭新的认知体系。本文择选多时空下我国汉藏多民族文物考古与艺术史料为例证,探讨相关知识单元的构成及其相应社会文化功能对于认知中华民族共同视觉形象系统生成和共同体意识内涵实践的重要价值。



一、各民族共创中华文明史观

    文明是人类社会发展进步的智慧与结晶,我国传承五千多年的悠久文明传统,是由多民族文化凝聚一体共同构造形成的,是包括国家和政党形态在内的,具有明确辨识特征、发展行进中的世界文明形态之一。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中华文明由我国各民族在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水乳交融般的政治、经济、文化交往进程中共同创建。中华文明史立论的基础与多民族政治文化交流发展休戚相关、荣辱与共。中华文明的本质就是多民族共创历史与现实的锦绣和辉煌,其斑斓多彩的文明史本身与多民族交流交融的发展进程中所呈现的趋同性与向心力须臾不分。基于我国多民族共创文明史的视角对中华文明史的重新审视有助于建立更加合理、更加符合客观史实的话语体系,更有利于增强多民族国家的核心认同。尤其探讨基于物质文明史转化为意识形态领域的共同民族认同与民族意识,换言之即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是在中华文明史发展进程中逐渐萌芽生发、在多民族趋同向心力驱动下不断凝聚生成。如何在学术研究和国民教育体系中,建立多民族共创中华文明史的共识,是掌握研究对象的客观规律和培养国族意识的时代需求,更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学理基石。作为漫漫历史长河中我国多民族在政治、经济、文化等领域互相交融、共同发展的客观史实写照,多民族共创中华文明史观不仅是认知共同体意识形成的必要步骤和必经之路,更为理解我们国家历时性演进与共时性多元关系提供了重要依据和根基养料。人类文明发展脉络中,任何意识都是以社会客观存在为前提。在我国特定的历史语境中,多民族共创中华文明实体的客观存在是催生共同体意识的社会现实与动力机制。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认为: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制约着整个社会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过程。不是人们的意识决定人们的存在,相反,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马克思:《 <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1859年)》,《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3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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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式家具的福禄寿喜吉祥彩画-李剑光供图


有鉴于此,下文列举几例汉藏多民族交流互动的社会存在及其体现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进行文化地理观察。譬如因应纸张与书写工具的变化在唐宋之际发展起来的四大名砚,作为文房四宝之一砚台是中国传统文化精髓的载体,其中歙砚的闻名与宣纸等的流行有关,其余端砚、洮砚、澄泥砚的形成都处于多元文化交流与融合之地。(四大名砚的地理分布实际上是文化交融与汇入主流过程的体现,并非完全是地理名产,因为全国各地溪流奇石无数,不可能这些名砚大部分布在边缘地区。洮砚、澄泥砚的地理分布正是文化趋同性的体现。)端砚与岭南南越文化相关,澄泥砚则与宋辽金时期崇尚主流正统文化的潮流相关,(云冈石窟出土有辽金时期”西京仁和坊“造澄泥砚,见云冈石窟研究院编:《云冈石窟全集》(第20卷),青岛:青岛出版集团,2019年,图版第37-38幅。)诞生于洮岷地区的洮砚的闻名遐迩则反映了西北地区吐蕃、宋、西夏等对中原文化的认同;(苏轼《鲁直所惠洮河石砚铭》:“洗之砺,发金铁。琢而泓,坚密泽。郡洮岷,至中国。弃矛剑,参笔墨。岁丙寅,斗南北。归予者,黄鲁直。”顾之川校点:《苏轼文集》(上下)收入“集部经典丛刊”,长沙:岳麓书社,2000年,第868页。)再如唐代玄奘取经事迹触发了艺术家描绘唐宋之际行走于丝绸之路荒漠的行脚僧,这一图像后来演变为藏传佛教罗汉组画之一的达摩多罗尊者,缘起于江南的布袋和尚,成为汉藏多民族喜爱的世俗化的佛教人物;内蒙古和林格尔县有东汉时期带有汉文榜题的墓室壁画,和林盛乐区有北魏时期拓跋氏祭天圣地,也是《步辇图》作者阎立本父亲阎毗的出生地,(唐魏征等撰:《隋书·列传第三十三·阎毗传》:“阎毗,榆林盛乐人也。”此处的“榆林”是隋代所置榆林郡,郡治位于今内蒙古准格尔旗东北十二连城。本传收入《隋书》卷六十八,北京:中华书局,1973年。)元明清时期更是多民族重大政治文化事件的发生地,现在还是内蒙师大的和林校区,成长于内蒙师大的艺术家把草原画派融入了中国当代美术的洪流。


    见微知著,从雪域江河之源到东海之滨,从沙漠绿洲穿越丝路到广袤的草原,成长于其间兼蓄包容、敦厚广博、多元一体的中华文明正是我国屹立于世界东方的重要支柱,是中华民族重要的精神家园。



二、宋元之际多元一体文明与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中华民族及其共同体意识是在我国连续历史时空中不断累积生成的。如果说秦汉时代中华一统的政治因素大大加强,中华文明整体认同开始真正发端,那么隋唐之际至宋元时期,多民族共建的中华文明史已经汇融发展为成型主体。它们为多民族文明交融的国家体制奠定了坚实稳固的治理框架以及可资循环向前的政体模式,成为多民族统一国家不可或缺的理论根基和现实依据。多民族文明的交流交融客观上促进了不同地区在不同的经济与文化层面的共通发展,进而巩固和维系了多民族文明国家的统一基础和一统大业。宋元及以后是中华文明史进入多民族文明重组变化发展的重要历史时期,我们要更加重视这一时期中国多民族文明史知识个案的聚集与总体文明史的建构。这一时期也是我国当代“民族”概念语境下民族关系重构与发展的重要时期,唐宋、吐蕃、辽、南诏大理、西夏、回鹘乃至蒙元,不同地区与民族之间在范围相对限定的地域内上演了此消彼长、趋同发展的大戏,由此形成了今日中华文明史重要而现实的基本框架;以汉与藏族、蒙古族、回族、维吾尔族以及西南地区少数民族等多民族文明互相的交流关系为主要脉络,提纲挈领,可以将不同民族之间的文明交流贯穿为一个具有内在联系的有机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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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格印经院藏传木刻版画集》四川民族出版社2002 图187


    宋元时期是多民族文明关系发展与凝聚的关键历史时期,它既是理解中华文明共同体意识演进的题中应有之义,更是体现多民族物质文明融聚的重要分水岭。新起的王朝以无限的包容与张力在新的多元民族观念的引导下将多元一体文明类型,在统一性和连贯性的基础上推向前进。原本属于辽、西夏、回鹘、大理等游走于汉藏之间的文明类型逐渐汇入蒙元王朝主导下的中华多民族文明洪流之中。此期间多民族物质文明尤为变幻多样,其中融合了多民族文明元素的元代艺术更加具有强烈的气势与爆发力。例如我们现今所见、在藏地广为流行的六字真言,其现存最早的实例可见诸于杭州飞来峰及东南沿海一线,如江苏镇江,福建福清、泉州、厦门,广东潮州等地。元代兴起的多民族文字六字真言信仰,成为新兴的多民族王朝以智慧慈悲之心进行意识形态相互沟通、交流的符号。元泰定帝妥欢帖木儿命军队在大都八达岭刻石勒字,此后在新疆吐鲁番、甘肃敦煌莫高窟、嘉峪关、山东长清、山西大同、河南浚县,陕西府谷都有发现元代刻石。藉助汉地传傅大士所创弘法便巧的转轮藏演变而来的转经筒流布至藏传佛教传播、或受到藏传佛教信仰影响的广大地区。六字真言与转轮藏至转经筒的演变史可以勾画宋元明时期藏、汉、回鹘、西夏、蒙古等多民族政治文化交流的轨迹,并印证了元明以来多民族文化的融汇趋同特征。又比如,我们今天人民币标注不同民族文字的做法就是来源于蒙元时期的纸钞,元代甚至是夜巡的路牌,都标注了五种民族文字。(元代纸钞及夜巡牌皆收藏于内蒙古博物院。)再比如,飞来峰造像与灵隐寺相邻,位于江南杭州,形成一个特殊的藏汉文化交融的独特氛围,川流不息的灵隐寺香客,来自祖国各地摩肩接踵的游人,拜谒游览灵隐寺和飞来峰的同时,将充满人文意味的汉族江南文化与西夏蒙元传承的藏传佛教文化并蒂根植在他们思想意识的深处。这些实例说明,早在十三世纪就将汉、藏、蒙古、西夏各民族的文化联系在一起,是多民族共创中华文明史的绝妙个案;(谢继胜等:《江南藏传佛教艺术——杭州飞来峰石刻造像》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14年。)而位于北京八达岭的居庸关是塞外草原连接华北京畿腹地之间官道上最重要的关隘,元顺帝时在此设计建造的过街塔是元代各民族友好相处的巍峨见证,是多民族国家一统的象征。(谢继胜,魏文,贾维维主编:《北京藏传佛教艺术:北京藏传佛教文物遗存研究》,北京:北京出版集团公司,北京出版社,2018年。)元大翰林学士欧阳玄至正三年(1343)撰《过街塔铭》,其中写道“车同轨矣,书之同文,行之同轮,推而放诸四海,式诸九围,孰能御之。”可见元顺帝在居庸关造塔,是关乎王政风尚、社稷民生;关乎车同轨、书同文;关乎国家民族大同的千秋伟业。精心设计、刻意雕琢的过街塔是14世纪中叶元代中国包括汉藏蒙古在内的各民族友好相处的纪念碑式的见证。(谢继胜:《居庸关过街塔造像义蕴考》,《故宫博物院院刊》,2014年第5期,第48-8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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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木刻年画《龙凤钱马》及刻板


    青藏高原、蒙古高原与云贵高原,包括丝绸之路东段河西走廊在内的民族交融地带,是多民族文明重构的时空交互节点。我国多民族文明在此与历史交汇,与欧亚文明相关联,可以说多民族文明以中国境内丝路,特别是以河西走廊为舞台,上演一场多民族共创中华文明史的大戏。丝绸之路与河西走廊文化交流的兴衰跌宕与宋元明时期中华文明史的波澜起伏相呼应,包括河西走廊在内的丝绸之路的复兴引导了此期社会文化思潮的变革,为真正意义上的多民族中国文明史的形成奠定了基础。就艺术史来说,政治势力的此消彼长与佛教思想的变化是河西走廊多民族艺术史变革的前提。河西走廊作为地理文化通道,将11至13世纪活跃在此的各民族的艺术思潮熔铸一炉,炼就一种蕴含多民族文化元素的艺术样式。所以,河西走廊就是一个大熔炉,在这里各民族融合共同创造了新的华夏文明,影响了整个的中国文明史。这种融合趋势导致了此期多民族文明史的重组与变革,使之与前代文明关系呈现不同的面貌,真正形成了有内在演进规律的内在关联。我们从丝路艺术中可以看到这一进程,回鹘艺术是唐宋元之际中国多民族佛教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不同民族、不同地区宗教多元艺术的见证。高昌回鹘美术承继唐五代高昌中原艺术传统,以蕴含中亚佛教艺术元素的旃檀立佛式样佛本行经变开辟11至14世纪佛教艺术的新绘画叙事样式与风格,但又以王室供养人与敦煌地区石窟壁画供养人图像个案构建敦煌与西域石窟佛教艺术的直接关联,展示西域丝路不同民族之间政治文化交融。高昌地处中原,河西走廊宋辽西夏通向中亚西域的地理枢纽,其艺术样式连接龟兹、乃至西藏西部与邻近地区不同民族与不同宗教的多元成份,形成此期艺术风格的区域过渡,在中国多民族艺术重构发展的过程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谢继胜、廖旸:《高昌石窟佛教石窟壁画的内容、风格及其影响》,收入谢继胜主编《西域美术全集·高昌卷》天津: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2016年,卷首专论第1-37页。)



三、多元文明史演进与中华民族共同视觉形象生成

    语言以想象构成具象,图像则是直接以形象进行思维,用于思维的图像本身在形成概念的过程中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构成物质文明史基础的文物考古材料,很大一部分是以具体实物形象呈现。在国民教育相关课程中对视觉形象的选择、把握与体系化,使之形成国族认同的标志不仅仅是美育的责任,更主要的是构建民族共同体认同最为形象、直接、有效的方法。因此,构建多民族中华文明史同时要重视多元一体中华民族共同视觉形象的凝造,各民族在趋同向心共同发展的过程中在标识身份认同的视觉形象上也有共通性,我们应该将其中内容分类总结,形成具有形象思维基本元素性质的视觉图像单元。最为突出的例证就是基于汉地以土为中心的五行学说和四象信仰,旨在生命循环的送魂马纸马、禄马或甲马信仰。隋唐之际,汉藏交界地区葬俗流行活马及其后的绘马献祭,入棺土葬,棺板绘四象神。宋元之际,汉地繁华市肆开纸马铺,使用纸人纸马与绘画五色甲马出售成为市井新生意,江南至中原、西南各地纸马流行。(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七·清明节》:“清明节,士庶阗塞诸门,纸马铺皆于当街用纸衮叠成楼阁状。”,“纸马铺印钟馗财马、回头马等,馈于主顾。”孟元老著,伊永文笺注:《中国古代都城资料选刊·东京梦华录笺注》,北京:中华书局,2006年,第6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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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纸马铺


也大约在此时,纸马或绘马通过蜀地雕版的流传进入藏地,与藏地民间祭祀先祖、山神与方位神的信仰结合,形成藏地在路边、山顶、屋顶随处可见的风马旗,祈求平安、康健与吉祥的“隆达”, 四象北方玄武在风马中演变为大鹏(迦楼罗),其余青(苍)龙,朱雀,白(红)虎在风马中有完美的对应。在我国蒙古族及西北各民族也有风马的信仰,如果选择最能代表汉藏多民族共同视觉形象的图案,非风马莫属。(谢继胜:《风马再考》刊王尧主编:《贤者新宴——藏学研究丛刊》第1辑,北京:北京出版社,1998年,第289-3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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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蚌寺甘丹颇章三层

和睦四兄弟与石榴、荷花与太湖石 陈舒怡供图



    其次,视觉图案还可以将中华文明与亚洲文明的传播史关联,例如源于古印度与中亚的佛教转轮王信仰的七政宝与八吉祥,唐宋之际广泛出现与敦煌壁画与绢画中,随着佛教在中土的传播,辽,西夏,吐蕃大约在11世纪以后也开始流行以图案形式表现佛教意涵的七政宝与八吉祥,至元明之际,藏地变化的上述图案变体随着汉藏文化的交流返流至元明宫廷,成为当时的主流装饰图案,并与暗八仙等汉地道教图案糅合,在明代以后逐渐蔓延到全国各地,成为引领社会思潮的皇家世俗吉祥图案。在以后的演变中,八吉祥之一的盘肠结合汉地传统绳结编结方法,形成代表汉藏多民族内在联系的“中国结”。又比如,汉藏多民族都有以山岩、水流、鹿,松树,老者等表示长寿的吉祥图案,如藏地“和睦四兄弟”与汉地“太平有象”;藏地“六长寿”(“和睦四兄弟图”绘画一棵大树下,大象背猴,猴托兔,兔又负鸡;“六长寿”指人长寿、山长寿、水长寿、树长寿、鸟长寿、兽长寿。可参见扎雅著,谢继胜译:《西藏宗教艺术》,拉萨:西藏人民出版,1989年,第102页。)与汉地吉祥图案“福禄寿喜”与“鹤鹿同春”“三星高照”,以及汉藏地方都流行的“五子闹弥勒”等。这些吉祥图案反映了汉藏多民族在意识形态底层信仰与形象思维上的一致性。



四、文物考古资料活用与中华文明史知识体系构建

    文明交流的客观史实构成多民族中华文明史的内在规律,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物质文化呈现是一种具有鲜明特征的物质文明史。构筑正确的多民族文明史观,强化多民族共创中华文明的理论体系,可利用全国各地涉及民族交流的文物资料建构多民族文明交流与发展史,也可以民族的交流史实为主干,在广阔的历史、文化与地域背景之下,以横向的个案构筑纵向的历史,建立中华文明史的知识体系。中华文明史知识体系中最为基本的物质文明材料由文物考古与艺术研究领域提供,对各地各民族文物材料的搜集、整理与研究是建立文明史知识体系的基础工作。我们要始终以多民族共创中华文明史的唯物史观从事学术研究,这也是在文物考古、艺术史研究领域中对多民族共建中华文明史知识体系建构实践的题中应有之义。


    中华文明史由人文社会科学不同的领域所提供的知识单元所建构,完善系统化建构中华文明史的知识单元,生成完备的知识体系,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建立有规律可循的学理逻辑。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形成与多民族中国文明史的建构成正比关系,多民族文明史观有助于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养成。建构符合物质文明发展实际的多民族文明史,就必须具有完善的知识体系作为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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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石刻艺术博物馆藏风马唐卡


    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最基础的是全民思考和理解多时空下多民族共建中华文明史的知识体系。它不仅事关如何深度阐释具有数千年中华文明传统的古今趋同性和凝聚力,更涉及在当今新时代格局下如何以古铸今,深挖多民族共创共建中华文明的现实及其未来走向,是研究人类命运共同体理论时不可忽视的重要策略和手段。在追寻与把握连接历史与当下的中华文明史及其发展逻辑时,将基于地缘政治及宗教文化特征形成的、相对孤立的多民族文化互动个案所呈现的单个文明事项置于中国多民族文明史所依靠的政治文化交流的宏大网络中,从建构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视角审视构建中华民族多民族文明史的知识单元具有重要研究价值。尤其宋元以来,该时期的历史遗存充分展示了重构真正意义上的多民族文明史知识体系最重要的共有元素。概言之,在涉及文明史的人文社科研究与国民教育体系中贯彻多民族共创中华文明的唯物史观,凭借共有知识单元生成多元中华文明主体,再以此为基石建构国家与国族意识,即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华民族多民族文明史与共同体意识互为补充,循环往复向前发展,在共同体意识指导下构建的多民族中华文明史更加符合多民族社会生活发展的客观实际,正犹如从清晨草原上的一滴露水看到温暖太阳的七彩霞光。

【作者简介】

谢继胜 浙江大学汉藏佛教艺术研究中心教授

赵媛 浙江大学汉藏佛教艺术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


【文章简介】

*本文为 2015 年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文物遗存、图像、文本与西藏艺术史构建》的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 15ZDB120。感谢浙江大学汉藏佛教艺术研究中心博士后任赟娟老师对本文定稿的修订。


本文是笔者2021年3月20日参加内蒙古师范大学“中华民族共同体研究基地”揭牌仪式暨新时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守正创新学术讨论会的发言,全文略有改动。本理论的提出源自笔者十余年文明史与汉藏文化与汉藏多民族文明研究的心得。关于多民族共创中华文明及汉藏多民族文化交流,相关论著有谢继胜主编,谢继胜、熊文彬、罗文华、廖旸等撰《藏传佛教艺术发展史》(全二卷,上海书画出版社2010);谢继胜、熊文彬、廖旸、林瑞宾等《飞来峰石刻:藏传佛教艺术在江南的传播》(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14);谢继胜、魏文、贾维维主编《元明清北京藏传佛教文物遗存研究》(全三卷,北京出版集团2018)以及将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国家出版资金资助图书《9-13世纪汉藏多民族文明史》等。


(原文刊《广西民族大学学报》2021年第4期第66-70页)



编辑排版:王宗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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